。”
她说,语气很淡,但没看他,把毯子迭好放在后座,拿上书包推开车门。他从驾驶座跟出来,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袋子,是补品和水果。他说进去吧。她走在他前面,推开老宅的门,周姨从厨房探出头,先看到沉若韫,又看到跟在后面的沉宴宁,脸上笑出几道褶子:“正好开饭。”
吃饭的时候周姨把红烧鸡翅摆在她面前,又给沉宴宁盛了一大碗汤。沉敬尧不在,索菲亚去外地参加一个画展,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周姨在旁边一边擦台面一边说话,说今天去菜市场碰到的鱼特别新鲜,说楼下张婶的儿子考上了研究生。
沉若韫安静地吃饭。沉宴宁偶尔应周姨几句。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餐桌,和以前一样,没有任何亲昵的举止。但周姨给沉若韫夹菜的时候,她会先看一眼沉宴宁,然后低头吃。
吃完饭她上楼洗澡。沉宴宁在客厅陪周姨看了会儿电视,问她最近家里有什么需要修的。周姨说二楼暖气片有点滴水,沉宴宁说等下上去看看。
他上楼的时候她已经洗完了。头发用毛巾包着,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,盘腿坐在床边擦发尾。他敲了敲门框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低头擦头发。他走进去,把暖气片的阀门拧开看了看,说是放气阀松了,拿扳手紧了紧。他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坐在床边,毛巾搭在脖子上,两条腿从裤管里伸出来,脚踝又细又白,脚趾圆圆的。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个小动物。
修完暖气片他去洗手。出来的时候她拍拍床沿,示意他坐下。他坐过去,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帮她擦头发。动作很轻,从发根到发尾,一点一点地擦。她闭着眼睛,脸朝下,后颈露出一截,上面还有他昨晚留下的红痕。他用毛巾把那片皮肤盖住,轻轻按了按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,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。
擦到半干,她把毛巾拿回来挂在床头,转过身看着他。那目光和平日里在学校、在训练馆都不一样,是专门留给这个房间的,暗而软。
“你今晚不走?”她问。
“你想我走吗。”
她没回答,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,给他让出一个位置。他站起来,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躺到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躺着,像昨晚一样,但又不一样。昨晚是汗湿的、交缠的、急切的,现在安静下来,只是并肩躺在一床被子里。她的呼吸很轻,喷在他手臂上。他伸过手去,手指轻轻绕过她的,没握住,只勾着。她没挣开。那只手在他掌心下面,像只栖息着的小鸟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翻了个身,面朝他,额头抵在他肩头。头发上还有潮湿的水汽,蹭在他脖子上。他侧过脸,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,她没抗拒,还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“周姨知道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是从你那里回来的。”
沉宴宁沉默了一小会儿。“她不会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呼吸打在他喉咙上,温温的。过了一会儿她又说:“但我不喜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要总是留我过夜。”她说,声音淡而倦,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,“至少别让周姨看见我早上从你车上下来。”
他听着,没反驳。他知道她不是要跟他划清界限,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段关系。他伸手搂住她的腰,把她往怀里带。她的身体软软地贴过来,像只找到暖源的小兽,但只那么一瞬,又翻回去了,背对着他。
“六点前我就走。”他说,她又不说话了。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溜进来,落在她后背上,像撒了一层极淡的银。他借着那点光看她的肩胛骨,看她纤细的颈子,看她蜷起来时像只虾米的弧度,直到她的呼吸变得悠长,他才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过她的肩。

